第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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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铭打死方向盘,车身在弯道利落甩出一个漂移,他有点悠闲地想,黎贸生竟敢单独和他见面,不知道是老糊涂,还是想早登极乐。
  后方车辆逼近,灯光将他眼底映得一片雪亮。
  黎贸生就算死后有去处,也该是十八层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车速接近140迈,陈嘉铭却觉得自己像是晚高峰时行驶在海璇区的车道,正要去接谁下班,回家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
  一侧山体,一侧悬崖。后方的子弹接连擦过车身的金属外壳,金属声响在人心上划出裂隙。肾上腺素在血液里沸腾,陈嘉铭的心反而沉静下来。
  一侧山体,一侧悬崖,后方举枪穷追不舍,一个个枪口狼伺他项上人头,肾上腺素生理性飙升,陈嘉铭反而平淡了。
  他想,如果就这么被撞碎、被枪杀、或者掉下悬崖后苟延残喘因失血过多死去,好像也算不错的结局。
  他的心早就在亚热带日复一日的阴雨中生锈,是某某在这世上的遗物。而今仇人死了,故人却也没有因此复生。他可以现在就死,一具尸体变成两座长草的坟,算作共葬,也是遂了他青涩时隐秘的心愿。
  然而。
  他扶着方向盘的左手上,无名指指根,银白色的戒指不合时宜地反射着光,陈嘉铭的心因这缕细细的光而折起一丝涟漪。
  陈嘉铭皱起眉头,换右手持枪伸出车窗,几下点射让身后的车失去行动能力,三两下甩掉追杀,扬长而去。
  他和那个人有着不纯粹的爱,也有着不成型的恨,他要同他把那些错乱的爱与恨扯清楚,要那个人死心塌地地恨他,那时候他就可以安然死去。
  从晏山上的私人疗养院到最近的南岬码头,这条路陈嘉铭记了无数遍,几乎要成为他大脑褶皱中的一条。
  宁港就是这样,山夹着海,海裹着山,说不清几叠几落,咸湿的水被空气裹挟着钻入鼻腔,山路蛇一般蜿蜒,浸入海中消失,也许会成为蛟,也许死了。
  吉普车在山脚码头急刹,陈嘉铭开门下车,右手插在兜里,揣着一把格洛克19,袖珍型,隐蔽携带,居家旅游必用良品,很受陈嘉铭青睐,另一边衣兜是假造的派司证,半盒烟,打火机,一串钥匙,还有早上开汽水的时候随手揣兜里的瓶起子,叮铃哐啷地碰在一起。
  他慢条斯理在夜色中向停靠的轮船走去,心中默数。
  ……三,二……
  一。
  “阿铭!”
  那人从背后将陈嘉铭拥揽进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头埋在他颈间,很数个夜晚一样,心与心的频率在两个胸膛间交换,但没有了濡湿的潮意。
  陈嘉铭看着那双塞满惶恐、不解、恳求的眸子,想他这位傻傻的情人居然能对他露出除了爱意和依恋以外的神色。
  黎承玺,黎贸生的嫡孙子,陈嘉铭跟他有过一段时间的partner关系,现在陈嘉铭是杀了他爷爷的凶手。
  血色尽失的嘴唇在陈嘉铭耳畔抽动,发出的却只有缺氧时急促喘气的嗬嗬声,像破烂的风箱。
  他想说,你是不是被逼的,谁逼迫你了,说出来,我解决掉。
  说,是不是另有隐情,无论是什么,你说出来,我都相信你。
  或者,问一句,为什么要骗我。
  但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
  良久。在夜的海风中,他缓缓松开一只手,握住陈嘉铭泛凉的手腕,手探着手的温度。
  他最终只很低说:“冻唔冻,点着咁少。”
  陈嘉铭沉默着回抱他,手按在他头上,似是抚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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