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的名字 第17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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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小名看了一眼刘卓第,刘卓第也看了看她。两人突然在这个灵光一现的时刻有了难得的默契。
  关于婚礼,他们很早就商量好,回国只领证不办酒。但真的任何仪式都没有吗?总还觉得不甘心。
  “……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刘卓第试探着问她。
  任小名没表示拒绝,他就问那个工作人员,“这里今天可以临时租给我们吗?怎么收费?”
  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朋友,没有接亲改口,没有酒席家宴,没有婚纱戒指,只有别人订的鲜花,和教堂尖顶上挂着的那一弯彩虹。被工作人员临时叫过来的牧师也一脸懵,可能刚被通知仪式取消,现在又不取消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得知了他们两个的想法之后,哈哈大笑,说他们是他见过的最自由的一对新人,他愿意为他们主持仪式。
  刘卓第就穿他自己的衬衫和休闲裤,任小名把相机和三脚架给他,让他找个服务生教几下随便发挥着拍,自己回到房间,在行李中找了一条白色的羊绒裙子充当婚纱,脚上昨天溅了泥点子的登山靴随意擦了擦。洗了把脸,涂上口红,把头发想当然地盘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差不多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因为岛上信号不好,信息发着发着网就断了,隔天再看根本没发出去,她也有好几天没给家里报平安了,就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给她妈发过去。
  “今天看到彩虹了,准备结个婚。”她说。
  隔着时差,国内应该是下午,她妈立刻把视频通话拨回来。“怎么就结婚?你就这么结婚了?你给我看看。”任小名不想让她妈看到她穿旧了的裙子,就敷衍着说,“临时决定的,这边很美,就打算举行一个小仪式。”
  “……回来不办了?”她妈问。
  “再说吧。”任小名说。
  那边画面静止了好久,任小名以为网又断了,正要挂断,听她妈在那边说,“女儿,你想好了吗?”
  任小名没回答。
  “你……别再像小时候那样。”她妈说话小心翼翼起来,“妈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了,妈不会再管你了,你也没有必要赌气了。”
  任小名说,“妈,我没赌气,我们挺好。现在年轻人都愿意旅行结婚,没什么的,我们下个月就回国。到时你过来,咱们两家人认识一下,就行了。”
  “结婚是大事的。”她妈还在那边念叨,虽然知道念叨对任小名已经不起任何作用。“是大事。要风风光光的,要妈妈在身边的。”
  任小名说,“妈,网不好,我先挂了,晚点发照片给你看。”
  结婚是大事,但在任小名心里,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在刘卓第心里呢,她其实也说不准。他什么事都讲究,系里的毕业晚宴搭了好多套西装最后才选了一套,还不满意,晚宴前一天又跑去买了新的袖扣来配。毕业典礼演讲他是留学生代表,演讲稿整整打磨了两个月,临上台前还认真地修改了两处语气词。这样的他,能心血来潮地决定和她在这个临时落脚的小教堂办一场简陋又随意的结婚仪式,究竟是迁就还是不在意,她也不想去深究。
  两个人的誓词是花了五分钟写的,连用的印花卡片都是那对取消仪式的新人没用上的。卡片很漂亮,印花的下面是手写的一句瑞典语,她看不懂,刚才问了牧师,牧师说那句话大概的意思是,让你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是爱情赐予你们的勇敢。
  她草草写完誓词,对着镜子又审视了一下自己,转身下楼。从房间走到教堂草坪只需要三分钟,她一步一步地数着,一边回想着视频里她妈有些遗憾又唯唯诺诺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妈得知她这么仓促办婚礼,第一反应竟然是以为她还在为小时候的事赌气。
  如果她不愿意,她大可以现在就潇洒地打包行李跑路,反正登山靴合脚得很,她想跑多快就跑多快,想跑多远就跑多远,在这个宛如世界尽头的小岛上,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嘲笑她是一个懦弱的逃兵。赶不上的船她可以搭下一班,误了的飞机也可以改签下一班。她如今可以为自己每一个慎重或不慎重的决定负责,也可以承担每一个因为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导致的变数,她早已过了需要探求爱情能否赐予她勇敢的年纪,小时候因为赌气而付出的代价也都在后来慢慢消磨的岁月里如数偿还,她早就不气了。
  但人总是亲自撞了南墙才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头,青春期的时候,别人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作数的,尤其是自己的亲妈。
  十七岁的任小名,可没有柏庶那般决心和胆识,只有任性鲁莽的一腔孤勇,还自以为是孤身奋战的斗士。她妈打得她越狠,她越觉得她妈既狭隘又势利,恶毒地想要拆散她跟何宇穹这一对苦命鸳鸯。何况她那次真的没有去找何宇穹,但无论她怎么辩解,换来的只是挨打。
  那天她妈一直打到袁叔叔喝酒回来,他喝醉了,一进屋就去洗手间吐,她妈这才扔了擀面杖跑过去帮袁叔叔收拾,留下任小名瘫在沙发上喘粗气。
  听到客厅里没声了,她弟才蹑手蹑脚从里屋出来。
  “你吃饭了吗?”他趴在沙发靠背上问。
  任小名浑身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你偷偷约会都不吃饭的吗?”她弟问。
  “我没有去约会!”任小名咬牙切齿地回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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