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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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深夜无人,灯光冷白,抢救室外的三联不锈钢排椅上,坐着一名清瘦体面的中年女人。
  想来她教养应该很好,值此非常时刻,她也只是稍稍颓着背脊,仍然坐有坐相,像只细长颈子的青花瓷瓶。她双手在大腿上死死绞着几张沾了泪渍的纸,细竹似的肩膀几乎撑不起深灰带细纹的羊绒披肩。
  听到脚步,她含泪抬头,披肩彻底滑到座位上,露出底下的单薄睡衣。
  “妈。”
  沈子翎一路跑过来的,话音带喘,注意到周昭宁看向卫岚,他来不及多说,下巴往那儿一撇,撂下“朋友”二字,就匆匆问起父亲的情况。
  周昭宁在儿子面前不肯掉泪,况且人已经送进抢救室,再急也是干着急,就站起了身,用纸巾揩了揩眼角,缓缓说明了情况。
  她说你爸下午就说有点儿背痛,本来以为是打球抻到了,没当回事,打算洗个澡睡觉。他进了浴室,我在客厅看电视,忽然发现他进去好久还没出来,过去就看到你爸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脸色铁青,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话到这里,她犹豫了下。
  他们对儿子保护了太多年,不想让他经风历雨,所以这些年家里有了什么变故,一般也不跟他说,情愿他一直生活在无风无浪的水晶球里。
  但现在儿子长大了,他们则是不可避免地老去了。他应该、值得、也必须知道真相了。
  她于是如实又说。
  “家里有你之前买着备用的硝酸甘油,我打完120后给你爸喂了几粒……也幸好是有药,控制了一下,能撑到医生过来。医生在救护车上就做了急救,你爸当时已经半休克了,血氧掉到85,第一次抽血时,差点儿连血都抽不出来。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让家属做好一切……”
  乌云盖顶,她一忍再忍,还是哽咽了。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沈子翎有被一炮轰在眉心的感觉,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灰飞烟灭,捡起座位上的披肩给周昭宁披好,又扶着她坐了下来。
  两双颤抖的手狠狠攥在一起,从疼痛中汲取着一丝丝抚慰。
  他拼了命挤出一点点笑,对啜泣的妈妈说,放心吧,老沈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倒在心梗上。没事,有我在,有我在,妈,我们一起等。
  周昭宁靠在他肩头,泪湿衣襟。
  等不太久,有医生出来,和他们大致说了情况,现在能确定是心梗,但具体堵塞程度,要做心脏造影再看。
  签了同意书,医生转身回去,留他们再等。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医生出来说明了堵塞程度。心脏的三大主要血管,左回旋支几乎完全堵死,需要立刻进行pci,也就是心脏支架手术,剩下两根的堵塞程度倒不需要支架,但同样需要控制,可以考虑药物球囊。
  母子俩自然样样点头,全权按照医生要求来做,于是在签了更多知情书同意书,乃至心脏骤停可能的病危通知书后,医生的身影再度消失在抢救室门后。
  签出厚厚一沓纸,仿佛在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不过生命不但是道难题,更是道迷题,绞尽脑汁算满正反两页纸,也不一定会有答案,
  这回等待的时间就长了,抢救室外没人说话,只有值班护士的软底洞洞鞋踩着地板,啪嗒近又啪嗒远,偶尔有人急匆匆推着担架车咯拉咯拉跑过去,外头停车场的车灯时不时闪过窗玻璃。
  等在这里,身心全空荡得厉害,两个多小时过去,沈子翎一动不动盯着地面瓷砖,怎样看都觉得中间那块的纹路像一线飘渺的香火。
  然后,卫岚碰了他一下,不动声色将他的左手揉开,塞进一杯温水,沈子翎这才发现自己拇指指甲无意识剋着食指,不知剋了多久,已经留下一道深刻的月牙血痕。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开,这次出来的是个护士,要他们家属去窗口买压迫器。
  沈子翎刚调动双腿要站立,卫岚就先他一步蹿起来,说我跑得快,我去就行。
  沈子翎摇摇头,撑着膝盖起身,由于身心都疲乏太过,他无暇包装话语,直通通说。
  “你不懂,别买错了,我自己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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