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然篇(三十)(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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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我一个人坐公车去,到了病房,正好碰到来查房的李医生。我递了包菸给他,他没要,对我笑了笑。我把李医生送出病房,和他站在走廊上说了会儿话。边上的一扇窗户敞着,一直有风进来,对着我们两个人吹。没多久,有两个护士从另一间病房过来找李医生,他看看我,道了个别就走了。我不想走回病房,就又在窗边站了会儿,看着楼下的一个男人卖气球。
  他的左边是一个推着空轮椅的护士,右边是一个披着头发,戴着口罩的女人,她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哭。我擦擦眼睛,望向远处,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在马路上狂奔。他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头发很长的男人。那人抽着烟,蹲在地上翻病歷本。我看了他很久,又去看卖气球的男人。男人抓着一把气球环顾周围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走过去看他的气球。
  我关了窗户,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我拿出来看,是严誉成发来的微信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我回病房倒了杯热水,把它晾在床头柜上,又和走廊上的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揣着手机往楼下走。我走去医院门口,走到那个长发男人边上抽菸。半小时后,我们的脚边全是菸头。
  十二点多,我到了市中心的高档百货商场。
  严誉成穿了套全黑的商务西装,打了条我之前没见过的领带,皮鞋不知道是新的还是上了油,看上去亮晶晶的。他订的那家西餐厅在七楼,我们坐电梯上去,餐厅门口的服务生很热情,核对了预订的姓名和电话,把我们领到了靠窗的位子。我坐下了,把菜单递给严誉成,他看看我,低下头要了两个牛排套餐和两杯可乐。
  我颇意外:“你不喝酒?”
  严誉成碰了碰手边的车钥匙,说:“等会儿要开车。”
  我往桌上瞥了眼,他的车钥匙很好认,是宝马,但是是新的,应该不是我上次见过的那辆。冰可乐上来了,我喝了口,说:“你今天加班?”
  严誉成摇头:“不是公司的事,是我的一个专访。”他补了句,“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本杂志。”
  我问他:“翻杂志时看到自己的脸,是什么感觉?”
  他一乐,胳膊肘撑在桌上,託着腮看我:“我不也是第一次上杂志吗?我上哪儿去给你未卜先知?”
  我从起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早就饿得够呛,这时候完全没心情应对他话里话外的撩拨。我趁牛排上桌了,赶忙拿起刀叉切牛排。牛排是七分熟的,我切好的时候,碟子里全是粉色的血。我叉起一块牛排,在那滩血里看清自己的脸,吓了一跳。
  一个人带着一脸血,我昨天才见过这个画面。
  我愣住,一阵后,严誉成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意识。他问我:“你爸爸今天怎么样?”
  严誉成拿出红酒杯里的餐巾,折了折,擦着手说:“我问过了,像你爸爸这种情况,只要吸收了脑部淤血就不要紧,就是颅内损伤有点麻烦,恢復起来需要时间。”
  我嚼了嚼牛排,一口嚥下去,应了声。
  严誉成拿起了刀叉,又问:“医生说过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吗?”
  严誉成看着我,在碟子两边放下刀叉,脸色有些难看:“你总是一遇到问题就逃避,还要给人一副什么都行,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我喝光了自己杯里的可乐,抬起头说:“我不是逃避问题,我是真的不知道。”
  严誉成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这话说得我忽然没胃口了。我用餐巾擦了擦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愿意和我说话的地方,走进去,再也不出来。
  严誉成说:“你以前很……”
  他看着我,似乎在搜索一个恰当的词语把这句话补充完整,但他思考了半天,抿抿嘴唇,没再说下去。他抓抓头发,把他面前的那杯可乐拿给我,说:“你喝吧。”
  我摇头,推开了手边的杯子和碟子,说:“我吃饱了。”
  严誉成皱了皱眉:“甜点还没上呢。”
  “不吃了。”我故技重施,捂住半边脸,说,“口腔溃疡。”
  严誉成听了,朝我伸出手臂,我赶紧往后坐,试图躲避他的抚摸。隔壁桌的情侣一起看过来,用眼神偷瞄我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严誉成的手一僵,放回了桌上。他压低声音问我:“怎么又溃疡了?没吃我给你买的维生素吗?”
  我说:“前两天咬到嘴了。”严誉成盯着我,眼角一飞,我忙补充,“吃饭的时候咬到的。”
  这下他的眉毛也飞了。他瞪大眼睛,气冲冲地问我:“你想到哪儿去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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