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我们需要保持距离吗,隋致廉?(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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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他自己都后知后觉的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松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之前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
  “可我好奇。”
  蒋明筝划桨的手顿住了。筏子失去推力,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顺着惯性又漂了一小段。她抬起头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说什么”的意外。
  “什么?”
  她问得很轻,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桨叶悬在水面上,一滴水珠顺着木柄缓缓滑落,滴在筏底,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隋致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握着桨,指节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很大勇气的决定。河水在筏底缓缓流动,头顶的树影被风吹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晃不定。
  “你和俞棐是什么关系。”他听见自己问出了声,声音低哑,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喉咙里搁了很久,终于没能忍住,“还有那个医生。”
  他说完,自己先别开了眼,像是无法承受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可能会得到的答案。但他很快又转了回来,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执拗,像是如果不得到一个答案,他就会一直被困在那个远郊的夜晚里,被困在那扇门后传来的声音里,被困在那些他本不该在意却始终无法忘记的画面里。
  他记得那晚。远郊的聚会,他路过走廊,听见门后传来接吻的声音。他本来不该停下的,本来不该去辨认那个声音是谁的。但他认出来了。他站在门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后来他看见她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唇上的口红有些花了,而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人是俞棐。再后来,他看见她是被周戚宁带来的,他们一起走了。
  “呵。”
  蒋明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荒唐到极致之后反而觉得好笑的意味。她低头咀嚼着对方的问题,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画面,远郊的走廊,门后传来的声音,她和俞棐在转角处撞见的那只猫。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晚站在门外的人是他。原来他听见了,看见了,记住了,然后在心里给她贴好了一个标签,一直带到了今天。什么“离连嘉煜远一点”,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得好听,归根结底还不是怕她勾搭?怕她用那张脸、那段过去,攀上连家的高枝?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是怎么定义她的:周戚宁带来的女伴,和俞棐躲在角落里接吻,一个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的、不值得信任的私生活混乱的女人。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觉得荒谬,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荒谬。原来在他眼里,她从一开始就是个需要被防范的人。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隋致廉,目光从他的眉眼扫到下颌,再落到他紧握着桨的手指上,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桨的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拍着水面,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着节拍。那笑声从轻声的“呵”,渐渐变成了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旷的河道上传开,惊起了岸边灌木丛里的一只水鸟。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蒋明筝死死握住了桨柄,舀起满满一汪水,用尽全力朝隋致廉的脸上泼了过去。水花在半空中散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短暂的虹光,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隋致廉身上、脸上。水花四溅,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打湿了衬衫领口和前襟。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筏子上,没有躲,没有抬手去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承受了这一下,水滴沿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一路滑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关你屁事。”蒋明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握着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爱偷听、意淫的变态。”她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终于把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狠狠砸了出去。
  河道上空旷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被岸上传来的一声惊呼打破。
  关罄繁和池追的筏子刚刚靠岸不久,两人正蹲在码头边解救生衣的卡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关罄繁手里还拿着半瓶拧开的水,正要喝,余光瞥见不远处那艘筏子上发生的一幕——蒋明筝扬手泼水,水花炸开,隋致廉被浇了个透彻。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水瓶差点没拿稳:
  “……我去,隋致廉那张破嘴又犯啥贱了。”
  池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蒋明筝冷着脸从筏子上站起来。她弯腰捡起座椅上那个没电的收声设备,看都没看一眼还坐在对面的隋致廉,一脚踩上码头边沿,利落地上了岸。她脱下救生衣,随手往地上一丢,动作干脆得像是卸掉一件让她不舒服的外壳。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路走去,步伐又快又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姐姐!”池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站起来想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隋致廉也动了。
  隋致廉几乎是紧跟着她上了岸。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把筏子系好,缆绳就那么垂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抬手扯开自己身上的救生衣,卡扣崩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救生衣落在地上,和蒋明筝丢下的那件并排躺在一起。他浑身上下还在滴水,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几缕垂在额前,但他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个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的背影,然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隋致廉!”关罄繁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记得道歉和说人话,听见没!”
  但男人没有回头。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像是怕慢一步就再也追不上了。
  码头边一时间只剩下关罄繁和池追两个人,面面相觑。池追站在原地,看着隋致廉追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件并排放着的救生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蒋明筝丢下的那件,拍了拍上面沾的灰,没有说话。
  而此刻,藏在岸边灌木丛后的节目组拍摄点,一片死寂。
  向婕盯着监视器里那个空荡荡的码头画面,筏子还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缆绳垂在水里,地上两件救生衣并排躺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证物。她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谁能告诉我,刚才那一段,拍到了多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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