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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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沈灼第一次在沈岚的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落寞的神情,那些克己守礼端方自持的规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任凭世事翻涌都不曾有过改变。
  哪怕是沈纪杉死的的时候,她脸上都未出现太过明显的悲恸。
  沈灼直到坐在琴前都还有点紧张,直到清缓悠远的泛音从指尖流出,那种面对沈岚的紧张感好像也跟着溜走了。
  这首曲子是沈灼从小练到大的,沈岚当年亲自教他的,早已烂熟于心。
  江天一色,雁群盘旋,最终落于沙洲。
  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客厅重归寂静,只余沉香若隐若现的清幽气息。
  沈灼垂下眼睛复盘刚刚弹琴过程中是否有疏漏,但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刚刚从手下流淌出去的琴音却如同回涌的潮水般涌进沈灼心里。
  雁落平沙……
  沈灼下意识看向迟迟未说话的沈岚。
  沈岚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但那双沈灼一向不怎么喜欢直视的眼里没有以往的严厉和评判,如同晚秋的湖,平静、是一种沈灼从未读到过的情绪。
  沈灼愣怔了下。直到沈岚不发一言地离开,他都没能消化掉这个眼神的含义。
  什么意思?
  -
  在扫墓的祈福仪式结束后,沈灼还停留在沈纪杉的墓前,沈纪兰远远看了一眼沈灼,最后还是上了车。
  阳光灼热刺眼,只有墓碑还是冰冷的。碑前的鲜花被晒得卷了瓣,只余下鲜艳又毫无生机的艳丽,像旧画上涂抹的新彩。
  碑上镌刻的名字和面容,在燃着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是触手可及的悲伤。
  “我回家了,家里还是原样,但你以前给我做的秋千锈了,池里的水干了,你最喜欢的那条鱼也去陪你了,养的那只王八倒是还活着,估计能活到咱俩见面那天......”
  “院里那颗杉树倒还青翠,我和小姑在种了几颗向日葵。”
  沈灼坐在墓碑旁边,脑袋靠着碑,像小时候靠着沈纪杉的肩头。
  “向日葵不需要树荫遮蔽,所以种在了不会被遮挡的地方。”
  “我去了一个崭新的环境,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最好的那个......他叫闻冬序。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带他来看您。”
  “他比我成熟很多,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放松,也觉得踏实。”
  “但我......”沈灼停顿了下,叹了口气。
  “爸爸,我以为我可以不再迷茫,但好像自从你走后,这种迷茫就好像一直伴随着我。”
  他指尖拨了拨碑前供奉的杉木枝叶,接着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树叶沙沙作响,只有映下的光斑在石碑和沈灼身上跃动。
  “爸爸,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做的是对是错。”
  沈纪杉微笑着,一如沈灼过去无数次见到的那样。
  “爸爸,他们都说我们很像,但我觉得我始终没有你那样强大。”
  “奶奶要我弹的那首曲子我也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了。我一直以为她失去的太多,所以才会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但我从来感受到的只有压力,忘了这重量本就是由爱构成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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