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记 第6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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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是最没用的,快一点,自己把眼泪擦干净。”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她的调子冰冷坚硬,鞭子一样抽在她瘦弱的脊梁上。
  不优秀,不令人瞩目的小孩注定会被抛弃,宝珠害怕被抛弃。
  这份恐惧催促着她,驱赶着她,直到她站上世界舞台,成为妈妈的骄傲。
  十六岁那年,她在温哥华举行的花滑大赛上崭露锋芒,拿下了女子单人滑冠军。
  站上领奖台时,镁光灯如一群躁动的白蛾,闪烁着、扑着翅膀过来,落了她一身。
  奖台太高,底下的人脸都变成模糊的影子。
  妈妈就站在那里面,可她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可能是喜极而泣。
  记者们围上来,话筒黑漆漆地撑在眼前,多得数不过来。
  宝珠听见自己的笑声,清凌凌的,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她配合摄影的要求,把奖杯贴到发烫的脸颊上。
  照片拍出来美极了,少女与荣耀,也永远是媒体偏爱的头条。
  但她的心是木的、枯的,沉在水里也起不了涟漪。
  赛后庆功,妈妈和教练不停地拥抱、亲吻她。
  意识到自己只想回酒店套房,拉上窗帘静静地坐一会儿时,宝珠有点想哭。
  巨大的成功,洪水般的褒奖,盛大灿烂的辉煌。
  所有这些,都治愈不了八岁那年惶恐无助,担心被丢下,不得不拼了命练滑行的小女孩。
  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没有得到,之后再多的温暖也于事无补。
  宝珠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膝盖止不住地颤。
  在葛教练开口之前,她先冷静地总结出症结。
  她滑到场边,对教练说:“第一跳落冰的moment of landing,自由腿收得太慢了,导致第二跳的preparation time不够。对不起教练,我再来一遍。”
  说完,她脚下冰刀一蹬,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朝着起点滑过去。
  小姑娘匿在白得刺眼的灯光里,留给她一道坚韧倔强的背影。
  葛教练其实想说,这没什么对不起,再来过就好了。
  但小女孩就是要跟她道歉,也许是习惯了跟妈妈道歉。
  在别的事上,比如花滑迷们的无端指责,不明真相的谩骂,宝珠都能淡然置之,心境开阔得不似同龄人。
  但对待比赛,对待训练,她从来都精益求精,专业、严谨又刻苦,力求做到最好。
  下了冰场,葛教练把她当女儿看。
  不,甚至还要更亲。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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