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伏击》(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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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乾净」的种子,在书包里沉默了一路。
  阿雨走的是河边。暮色在不知不觉中加深,像被人提前调暗了亮度。厚重的云层低垂下来,压在废弃厂房锈蚀的烟囱顶端,把最后一点天光挤成浑浊的灰蓝色。
  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亮开,却照不远,只在路面上铺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远处的厂房轮廓半明半暗,像沉默的巨兽伏在暮色里,既不彻底隐去,也不完全显现。
  河水是浑浊的铅灰色,缓缓流动,几乎听不见水声。风比昨天冷,带着刺骨的湿意,鑽进校服外套的缝隙。
  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拉鍊,一直拉到顶,金属扣抵着下巴。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一道脆弱的物理屏障。
  走到楼下时,阿雨停顿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六楼那个窗户。
  不是平时母亲在家时那种暖黄色的、均匀的光。是客厅惨白的日光灯,光线生硬,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冰冷的划痕。
  母亲今晚加班。她早上说过,工厂赶工,要十点后才能回来。
  阿雨收回视线,走进单元门。感应灯亮了,投下过于明亮的光,将小倩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变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通往战场的距离。
  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隔夜饭菜的酸餿味扑面而来。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是嘈杂的综艺节目。父亲仰面躺在沙发上,一隻脚搭在茶几边缘,拖鞋掉在地上。
  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东倒西歪。几个油腻的塑胶袋散落着,里面是吃剩的花生壳和骨头。
  父亲听见开门声,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浑浊,定定地落在门口的小倩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阿雨没有回答。他操控小倩弯下腰,换鞋。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但在我与他共用的意识里,我能感觉到,所有警戒系统已经无声地啟动到最高级别。他的感知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整个空间:父亲与门口的距离(约五米)、最近的硬物(鞋柜上的铜质摆件)、逃生路线(身后敞开的门)。
  换好鞋,阿雨直起身,准备走向房间。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雨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向沙发。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脸上,像在看一个需要评估威胁等级的目标。
  父亲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有些摇晃。他拿起茶几上还剩半罐的啤酒,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罐子,用手背抹了抹嘴。
  「过来。」他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位置。
  「聋了?」父亲的眉毛拧起来,声音沉了下去,「老子叫你过来。」
  空气中,那股酒味和烟味混合的浊气,似乎更浓了。
  阿雨评估着局势。直接反抗,风险未知。
  顺从,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在千分之一秒的计算后,阿雨操控小倩,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前,但没有坐下。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伸手能够到茶几上的烟灰缸,后退一步能拉开安全距离。
  父亲盯着她,上下打量着。那目光不再是平时的审视或慾望,而是掺杂了一些新的东西——一种烦躁,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疯狂,还有……一丝算计。
  「学习怎么样?」父亲忽然问,语气古怪地「温和」下来。
  「还好是怎么样?」父亲往前倾了倾身体,酒气喷过来,「考第几名?」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第一?第一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尖锐,「不过……你这张脸,长得倒是越来越像你妈年轻的时候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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